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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生一次的运气,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

文章作者:云顶娱乐游戏官网 上传时间:2019-10-05

看一部安静却也饱满的电影,剧中人如此立体鲜活,有血肉、有灵魂,以至于观者能够轻易且细致地感受到主人公每一丝情感的流动,能够与主人公产生强烈的共情与共鸣。

得遇挚爱,是一生只需一次的运气。

《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》作为一部同志主题的电影,没有《心之全蚀》中刀子扎进手心的狂热与撕心裂肺,也没有《断背山》中深刻而令人扼腕的社会主题;甚至没有普通爱情片戏剧性的开始和轰轰轰烈烈的结尾。可是它却满足了我对于电影的全部想象。

八十年代的意大利小镇里维埃拉,宁静且美,如世外桃源。Elio第一次见到Oliver,浅蓝色的衬衫与浅蓝色的眼睛,英俊得让人不安。Elio故作嫌恶和挑剔,早餐时候故意无视他的存在,抱怨他没有礼貌的口头禅“later”,怎知这位人见人爱的阿波罗只是羞涩,而非傲慢。这像是个简 奥斯丁的故事开头,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。试探,接近,确认,后退,剖白,选择。一站英雄纪念雕像下,Elio与Oliver面对面站着,Elio的隐晦自白低得仿佛听不见,Oliver的表情被雕塑挡住了,捉摸不定。但最终他们还是沿着不同的路线走到了交汇点。然后,然后是湖水边热情又克制的吻,是池水中彼此交缠的腿,是一模一样的六芒星项链,是午夜相会的字条。

盛夏的意大利海滨小镇,十七岁的少年Elio伏在窗口,看着楼下的新客人,对身旁同样稚嫩的小女友说:“看,入侵者。”二层别墅楼下,从美国远道而来的青年才俊Oliver与教授夫妇握手谈笑,高大健美的身材,梳理整齐的黯金色头发,自信坦率的面容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“Elio,他来了。”父亲的呼唤声里,少年匆忙套上T恤跑下楼去见客。这就是开始。

狐狸对小王子说,如果你每天四点来,那么我从三点就会感到幸福。时间越近,就越感觉到幸福。到了四点我就会开始坐立不安,我就会发现幸福的代价。Oliver与Elio约在午夜,从早晨开始,Elio就不断地望向手表。当最终与Oliver一起站在露台的栏杆边的时候,当所爱的人的手指试探性地伸过来的时候,几乎不需要犹豫,就可以做出选择。晚风轻轻吹动帘幕,窗外有一棵静默的大树,一切都沉寂的夜里,情欲喘息如成熟的李子一样,甜美撩人。这样的幸福,需要什么代价吗?

Elio抱着膝盖,蹲在光明节温暖明亮的火炉旁边,长达几分钟的时间,镜头定格在他眼眸低垂的脸上,他一次次地微笑、流泪、露出黯然神伤的神情,仿佛把整个夏天重新过了一遍又一遍。没有痛哭流涕,只有背景里一家人安置桌椅、轻声谈笑,为这盛大的节日欢乐地忙碌。妈妈在喊,Elio。男孩转过头去,如梦初醒。这就是结束。

这是部非常纯粹的电影,Elio与Oliver仿佛住在伊甸园里,没有世俗的偏见,没有旁人的阻挠。甚至他们拥有足够的选择,Elio有与他偷尝禁果的Marzia,Oliver有与他贴身热舞的Chiara,但他们最终选择了彼此。爱情如夏日阳光下的植物,肆意舒展生长,蓬勃旺盛。有些爱情是注定要在埋藏在沉默之中的,要么说出来,要么死。Elio说他恐怕没有问的勇气,但他无需去问,因他有加倍的好运气,他所爱的那一位刚好也爱着他。他们以眼神,音乐,触碰确认彼此心意,在毫无拘束的氛围里享受甜美爱情与汹涌欲望,并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。

至此,发生在这个灼热盛夏的种种,仿佛都被消除了声音,只剩下肆意瓢泼的明亮阳光、清澈冷洌的雪山溪水、甜美饱满的水果汁液、蓊郁青翠的植被、轻盈迅捷的单车、钢琴、琴谱、手稿、墨镜、穿过的衬衫和短裤、色彩明艳的T恤,还有年轻优美的肉体和单纯炽烈的情欲。还有飘散无绪的香烟和愁郁挣扎的辗转,以及易碎的幽梦和爱情。

但答案最终出现在那场被提了太多次的桃子场景之后。Elio抱着Oliver痛哭出声,我不想你走。绮梦只有六周,结局注定是分离。他们分享了最彻底的亲密,甚至超乎友谊和爱情,却从未对彼此做出郑重承诺,也许是不敢,也许是不想,也许是不能。幸福的代价是,失去的痛苦。这一生只出现一次的运气让我们遇见挚爱,然而不离不弃白首如新是另外一件事。

《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》当中,两位主人公都持试探、克制的态度,甚至显得摇摆不定。原著中以Elio的第一人称视角叙述故事,光是他复杂细腻的内心活动描写就占了三分之一左右的篇幅。而电影以细致描绘的动作、神情,情绪饱满的音乐,精简而富有个人特色的台词,在较大程度上还原了书中人物的情绪,而不会显得夸张和做作。这是一个很大的惊喜。

他们爱得浓烈,几乎每一场亲密戏份都有一种微妙的激烈氛围。触碰,抚摸,拥抱,交缠,Elio总像个莽撞的小动物,一刻不得安分。整部电影里最安静的那个拥抱出现在鸣笛的火车前。Elio不再大笑,不再急切,他沉默地紧紧抱着Oliver,哽咽地说不出话来。Oliver安慰地拍一拍他的背,想松开,又忍不住再次抱紧。但他最终还是登上火车离开了,Elio在电话亭里痛哭失声。

Timothee与我想象中的Elio契合度很高。22岁的他拥有天使般深邃精致的面庞、极具少年感的单薄利落的骨架、单纯而忧郁的气质,演绎着独特、炽烈而又内敛的感情。电影给我印象最深的是Elio眼神流转间敏锐并且多变的细腻情感,一颦一笑,辅以完美的调色和配乐,让所有言语都失了颜色。河岸上大胆亲吻后被委婉拒绝时,手伸向Oliver泳裤的沮丧;一战雕塑下喃喃着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”的炽热痛苦和“你知道我哪也不会去”的痴情;假意撮合Oliver和琪娅拉,看到Oliver生气后的暗喜;在午夜时分幽会,突然走开几步,复又一头撞进青年怀抱的羞涩与依赖;“桃子戏”后伏在Oliver怀里痛哭时的几近卑微的感激;罗马街头,紧紧缠在Oliver身上时不顾一切的情爱;送走Oliver后打电话请求妈妈来车站接他时孩子气的脆弱;甚至是面对女友的指责,摊开双手不置可否的无奈与困惑。尤其描写对Oliver不容置疑的渴求与对禁忌之恋的犹疑畏怯相互交织之时的苦苦挣扎,让我想起李清照之词中那一句“倚遍阑干,只是无情绪”。

夏天结束了。

这种“无情绪”,是偷偷溜进Oliver房间,将他穿过的短裤套在头上,却又颓然扑倒在床;是将写给Oliver的纸条一遍遍揉皱扔在地上;是得到Oliver回复后那二十四个小时的辗转焦灼,不停关注着手表上显示的时间,为了度过这漫长而煎熬的白昼,甚至跑去和Marzia约会;是在流金般的日光里倚在窗边怅然若失,远眺着Oliver高大的身影;是空气凝滞的午后,手指插入汁液饱满的桃子,享受果汁流溢的声音,之后又如幼童般地失声痛哭;是看Oliver与别的女孩跳舞,明明瞳仁里已经燃烧火焰,却仍只是坐在原地,接连不断地吸烟,甚至突然呕吐,因为酒精,也因为疯狂却难以言明的爱情。

光明节的越洋电话里,Oliver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,但这并不能减轻他的话语带来的伤害。Elio低低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,爱人轻柔回应:“Oliver”。他什么都记得,爱情依然存在,却无法改变结局。Elio面对着熊熊炉火,短暂地苦涩地微笑,然后沉默地长久地落泪。正如这段爱情。爱情的甜蜜短暂到只有六周,难以承受的痛苦却一直延续。但正如满怀悲伤的Elio坐在沙发上时父亲说得那样,我们为了成为坚强的成年人而割舍了太多的情绪,每经历一次,就失去一点。最终再也无法找回自我,亦无法体验真正交出自我的炽烈情感。所以假如,假如可以选择,仍然应当选择感受此刻因最深的爱带来的最深的痛,选择接受和拥抱这痛楚,选择做爱到无我的赤诚少年。

Elio是一个何其自省、聪慧而又骄傲的孩子。他的心迹难于表露,只能自语喃喃“我想让你知道”,晴蓝到炫目的天空下,他的低语仿佛漂浮于寂寞广阔的海面,在起伏的心潮里失去了回声。他的思念无处寄托,只能留下那件缱绻着爱人气息的旧衬衫。他的剧痛无法哭喊,只是放下Oliver的电话,装作不经意地晃进壁炉燃烧的温暖房间,玩弄桌子上的巧克力糖果,然后缓缓蹲下身去,再也无力自持。他的爱情难以描述,只能乞求以你的名字,呼唤我的灵魂。

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,这就是我想要的,一生一次的运气。

而相较于Elio“宁可死去,也不敢问出那个问题”的少年骄矜和羞怯,在Oliver,这个二十四岁的美国博士身上,则更多了清醒的克制和内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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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电影的开始,Oliver以一位高大英俊、阳光开朗、潇洒不羁的青年才俊,以及帕尔曼教授博学多识、敢于质疑权威的得意门生形象出场。而随着故事的发展,人物性格显露出复杂性和多面性,而这也使观众眼中的Oliver更加丰满和令人爱怜。

表面看来,Oliver是自信潇洒的,他熠熠生辉地出现在某个盛夏的意大利,星芒一般地照亮十七岁少年的眼睛。他带着美国人特有的那种“什么都不care”的气质,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,自信得甚至有不够礼貌的嫌疑。他与教授争论,丝毫不顾及教授夫人的尴尬神情;他在想要离开的时候,一句“Later”抛出去,便把还没做好告别准备的大家轻易地扔在原地。他甚至对Elio忽冷忽热,让少年的心情起伏跌宕却也无可奈何。然而帕尔曼教授却早已看透了他:“Oliver只是害羞而已。”高大健壮的身体里,躲藏着面对心爱的人时小心翼翼的胆怯。球场上以捏肩膀为由试探Elio,却因为Elio被动的反应而误以为自己冒犯了他,从此对他避而远之。自信阳光的外表下,是对这份感情深深的不自信和不确定感。他突然让Elio脱去裤子,只为了用最低劣笨拙的手段向自己证明“他对我有感觉”。冷静成熟甚至显得无情的态度里,掩埋着对Elio的珍爱和内心对这段禁忌之恋的彷徨与痛苦挣扎。他怕Elio后悔,“会把同性恋儿子送到精神病院去”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,怕他们因为这段感情付出巨大的代价,怕两个人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,正如吃下美味的鸡蛋,吃到第二个时便已无法停止。他夜夜在寂静中独坐,并不是像Elio所想,“和女孩在一起”,而是不眠不休地孤独沉思。自我克制、掌控自如的伪装下,是炽烈的爱情和情至深处的欲望,是替Elio按摩时忍不住落在他脚背上的亲吻,是长时间沉默后“午夜见”的字条,是深夜阳台上附上Elio手背的手,是吃掉Elio玩弄过的桃子的无条件包容和温柔告白,是拥吻缠绵和“以你的名字呼唤我”的游戏,是罗马一夜的纵情欢愉,更是不眠的离别前夜,看着身畔熟睡的Elio,眼神里终于恣意流淌出脆弱而深刻的不舍与疼痛。

电影里Elio的深情执著将Oliver衬托得多少有些软弱和踌躇。这个看起来自信理智、游刃有余的青年展露出他的羞怯、犹疑、脆弱以及无法自控的热烈爱情。最终他选择了结婚,选择了屈服于世俗。可是他毕竟没有选择忘记。电话里,心碎的Elio一遍遍地以自己的名字呼唤着他,Elio,Elio,Elio,叩问着他记忆的心门。电话那头传来Oliver深长的叹息,然后是声音沙哑的回应:“Oliver。我什么都记得。”

以彼之姓,作我之名。灵肉相融,生生不离。不吸烟的他为他停下车买一盒香烟,抽一支衔在自己唇间;身为“低调的犹太人”的他为他在颈间佩戴与他一样的“大卫之星”。他们在那些个温暖潮湿的夏夜里,以自己的名字呼唤着对方,仿佛在召唤自己丢失的另一半灵魂。

电影落幕,荧幕前,我仿佛也同Elio一起经历了十七岁那个温柔的疼痛的燃烧着的盛夏,仿佛也蹲在光明节的火炉边将这个夏天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一遍,我的灵魂仿佛也带着色泽鲜明的回忆,正悲伤而又平静地渐渐老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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